選擇敘事觀點

敘事觀點是塑造小說每一個句子的那一個決定:這段敘述是誰的體驗。到了第四十章才改變它,等於重寫整本書,所以值得在第一天就刻意選好。先看標準選項,再看怎麼選。

選項

第一人稱。 角色以「我」敘述。最大的親密感與聲音;敘述者的用語就是這本書的用語。代價:你無法展示敘述者錯過的東西,而一個無趣的敘述者聲音是致命的。在聲音驅動的作品裡最賣力。

第二人稱。 「你」。罕見、沉浸,而且天生多義:它讀起來像呼告、催眠或指控。是一次刻意的風格賭注,而非預設;最好小劑量使用,或當形式本身就是重點的時候。

第三人稱有限。 敘述以第三人稱進行,但每一場戲限定於一個角色的內在。商業作品的主力:親密感接近第一人稱,語氣卻更有彈性,而且可以在場景或章節之間更換視角角色。

深有限。 把第三人稱有限推到敘述完全染上角色的用語與感知的地步;自由間接引語是它的招牌動作。讀者不再是看著角色思考,而是開始與角色並肩思考。

第三人稱全知。 一個單一、一致而無所不知的敘事者,認得每一顆心,而且能從上方對任何一顆發表評論。古老的大模式,也是現在最難賣的一個:敘事聲音必須是一個真正的存在(機智、睿智、殘酷),而不是一台恰好漂浮的攝影機。它的招牌是心靈之間的正當移動;它的失敗模式是視角漂移,那種讀起來像失誤而非立場的、未標記的場景中跳接。

多重或輪替。 視角角色按章節或場景斷點輪替,通常有標記。群像與連載作品的標準配備;技藝在於輪替的節奏,以及在於給每個視角一個可以區分的聲音(實際上就是每個角色各自的深有限)。

如何選擇

1. 故事靠誰的無知運轉? 最有力的一個問題。如果劇情跑在一個角色不知道的事情上,某種有限觀點近乎是被逼出來的(推理、驚悚)。如果它跑在所有人同時誤解的事情上,全知或輪替就掙得它的位置。
2. 距離是設計出來的。 用一個光譜來想:深有限(顱內)、第三人稱有限(肩後)、第一人稱(口中)、全知(城鎮上空)。挑選符合這本書情感氣候的距離,然後守住它。
3. 聲音預算。 第一人稱與深有限大手筆花用聲音;如果你的敘述者不是全書最會講話的那個人,退回第三人稱有限。輪替多重,每個視角花用一種聲音;確認你付得起。
4. 類型期待是真實的,但是軟的。 一個類型的讀者帶著習慣而來;你可以自知地偏離,而「知道自己在偏離」,正是新鮮與刺耳之間的差別。
5. 做好承諾,並把規則寫下來。 專案筆記裡的一行:「第三人稱有限,只有凱的場景,按章節輪替並附名字標題。」觀點是關於文本的正史,就像時態;漂移始於凌晨兩點寫錯腦袋的那一段(見視角漂移,裡面有抓得到它的修訂方法)。

兩個最常見的錯誤

選了全知,寫出來的卻是偶爾擅自闖入他人內心的有限觀點,那是穿了戲服的視角漂移;以及選了輪替,書裡卻只有一個主角份量的故事,於是第二個視角生產填充章節。兩者都在規劃階段可以修,到了第三百頁則苦不堪言。

立場一旦確立,相關的決定隨之而來:過去式或現在式、敘事者可以對未來知道多少、對話標籤貼得多近。敘事觀點的詞彙條目保存完整的分類;本頁談的是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