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雄旅程

英雄旅程就是單一神話(monomyth):Joseph Campbell 在《千面英雄》(一九四九)裡描述的往返型故事模式,材料取自世界各地的神話。Christopher Vogler 的《The Writer's Journey》把它改編成多數作者實際使用的十二階段版本。它與三幕式結構是天然搭檔,而且支撐著大量商業小說,即使沒有人把這件事說出口。

Campbell 的十七個階段

啟程:冒險的召喚、拒絕召喚、超自然助力、跨越第一道門檻、鯨魚之腹。啟蒙:試煉之路、與女神相會、身為誘惑者的女人、與父親和解、神格化、終極恩賜。回歸:拒絕回歸、魔法逃亡、外來的救援、跨越回歸的門檻、兩界大師、活得自由。

Campbell 的名稱來自神話,而照字面直讀會把作者帶偏:「與女神相會」與「與父親和解」是原型事件(一場帶來轉化的相遇;一次與權威或出身的清算),不是選角指令。

Vogler 的十二個階段

平凡世界、冒險的召喚、拒絕、遇見導師、跨越第一道門檻、試煉/盟友/敵人、逼近最深的洞穴、磨難、獎賞、歸途、復活、帶著靈藥回歸。

在長篇小說裡,有兩個階段做了大部分的工作。試煉、盟友、敵人是有彈性的中段,一部小說在其中生活數百頁:世界抵抗、角色群集結、本事增長。復活是最後的死亡與重生節拍,是高潮真正的考驗:問題不在於英雄能不能贏,而在於走到結局的那個人,是不是配得上贏的那一個。

這個模式擅長什麼

• 投入的弧線。 早期的節拍(召喚、拒絕、導師、門檻)是現有最強的工具組,能把一個不情願的主角不可逆地送進故事。
• 中段的動能。 中段的節拍為漫長的第二幕提供一種可以重複的節奏,而不重複內容:每一場試煉都改變至少一段關係或一項能力的地位。
• 落地的結局。 回歸的這一半強迫執行結局最常跳過的事:英雄帶著改變回來,而他回到的那個世界,接收了這份改變。

它在哪裡不再合身

• 沒有單一英雄的故事。 群像、雙主角與團隊故事會把單一神話扭得變形;為每個角色各畫一個故事圈,通常比把一趟旅程硬套在整個角色群上更貼切。
• 內在的故事。 一本高潮是領悟而非對決的書,可以用旅程的脊柱,但用不了它的家具。
• 非西方的形狀。 起承轉合的結構來自重新定義脈絡的轉折,而非磨難與返程;單元式與安靜的作品常常屬於那裡。

使用它

1. 拿手上已有的稿件來對,而不是拿計畫:列出十二個階段中哪些存在、分別在哪裡。你找不到的那個階段,通常就是稿件真正的問題(少了拒絕,讀起來是一個從不猶豫的主角;少了復活,讀起來是一個什麼都沒有改變的高潮)。
2. 借節拍,不借神話。「逼近最深的洞穴」是艱難之事前的一場作戰會議;每個劫盜故事早就知道這件事。
3. 追蹤旅程花掉了什麼。贏得的盟友、失去的導師、付出代價換來的力量:回歸要成立,中段的成本必須還留在帳上(見追蹤角色狀態)。

旅程所暗示的角色群

Vogler 為十二個階段搭配了八種原型,這些角色是相對於英雄而定義的功能,而非性格:英雄、導師、門檻守衛、傳令官、變形者、陰影、夥伴與騙徒。正是這個搭配,讓框架在群像作品裡也能運作:對每個配角該問的不是「他是什麼樣的人」,而是「他在這條弧線裡履行什麼功能」,而且角色可以在不同弧線之間變換功能(第二冊裡從夥伴變成陰影的那個人,是系列層級的引擎,而這正是關係紀錄抓得住的那種轉變)。一個角色群裡如果有兩個人連續一百章握著同一個功能,通常是角色多了一個,而原型透鏡讓你在讀者之前看見這件事。